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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立場 “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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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立場 “秩序”

蘇薄再一次認識到人的矛盾。

她們既畏懼毀滅又渴望強大, 既不抱希望又不放過任何機會。

歸根究底,是因為她們盼著贏。

這片土地需要這樣一場勝利,蘇薄最明白這點。她站在門口楞了很久, 直到手上的氐照青發出微弱的哀鳴聲,她才關上店門走進店內。

蘇薄從未覺得自己那麽矛盾。

是的,矛盾。

她吸收了傲慢的本源之力, 奪取了傲慢犧牲神軀想要換到的信仰之力,證實了有關這片天空的真相。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預想進行著,但蘇薄在真切感受到被信仰後, 卻在內心產生了一種矛盾感。

她想自己是不配成為她們的信仰的。

一切都是她的陰詭計謀,就如傲慢所說那樣,她欺騙傲慢,利用南北歌甚至整個樂園的居民,她明明知道了一切,甚至猜到結局會是如何, 卻什麽也沒有告訴她們。

她有機會讓犧牲的程度遠遠小於此,甚至有機會讓戰況沒有那麽慘烈, 但為了信仰之力。

為了信仰之力, 她什麽也沒告訴南北歌她們,她讓她們深陷險境甚至是絕境,讓她成為了救世主, 成為了她們心底眼裏的光。

“你怎麽了?”察覺到蘇薄情緒不對, 觸手出聲詢問。

以蘇薄的性格, 她該是不願對觸手說的。

但不知為何, 她想說。

於是蘇薄就說了。

“她們對我感激涕零,但一切都是我的算計。我拉著所有人下水對抗上城,或許大部分人本就是不願的, 不過那種不情願被勝利暫時沖刷,況且事已至此,不情願也變成了情願。”

“我是個卑劣的人。”

蘇薄說完笑了下,那張蒼白的臉難得帶上了迷茫。

觸手努力消化著蘇薄的話,最後憋出一句:“我覺得真正卑劣的人,是不會覺得自己卑劣的。”

觸手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起碼傲慢比蘇薄更卑劣,若不是蘇薄反水,這次的得利者就成了傲慢。

它覺得傲慢可不會因此覺得自己卑劣。

不過觸手又補充道:“但你確實不是什麽好人。”

“我當然不是什麽好人。”蘇薄冷下臉來,“我手上的人命加起來,比我兩輩子的命都長。”

“那不就得了,你在糾結什麽。”觸手拍拍蘇薄,自從蘇薄身體受損後,它很少觸碰蘇薄。不過現在它敢碰蘇薄了,因為它知道蘇薄現在的身體不可能被它拍壞。

蘇薄莫名其妙被觸手開解了,她不在糾結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而是開始審視起自己到的本源核心。

她身上的力量早已超過了神眷,本源核心被溪流變成了白色,連帶著本源線條都變得透明。被吸幹能量的傲慢陷入了沈睡,傲慢的神軀出現破損,卻依舊頑固地盤亙於天際,將上城區與廢土區隔絕。蘇薄無法徹底殺死祂,因為她名義上依舊是傲慢的眷屬。

她與傲慢之間微弱的聯結,反倒成了傲慢的救命稻草。

觸手說,想要殺死主宰,只能成為主宰。只有神才能殺死神。或許蘇薄在某一瞬間有過這個機會,因為觸手還說,曾經的主宰之所以能擁有名諱成為主宰,就是因為信仰之力。

觸手覺得蘇薄或許摸到了成為主宰的契機。

但蘇薄似乎又不是主宰,她就是蘇薄,身上沒有那種讓觸手聽到名諱就本能畏懼的感覺。

蘇薄猜測是因為那枚石頭。

石頭問她姓名,而她告訴石頭,自己就是蘇薄。

於是石頭上的亂碼變成了看不清楚的問號。

“也不可惜,起碼我擁有的力量真實存在。”蘇薄反過來也拍了拍觸手,隨後帶著即將蘇醒的氐照青上樓回到自己房內。

在房內等待蘇薄回來的眼球眼巴巴看著蘇薄,它本想跟著蘇薄上戰場,卻被蘇薄嚴詞拒絕。眼球在等待期間哭了好幾回,此刻大半張床上都是眼球哭出來的粘液,場面看上去有些惡心。

蘇薄好不容易在床上找到個幹凈地方,有些疲憊地坐下。

眼球蹦跶著湊過來,卻被蘇薄一巴掌打開。

“把自己收拾幹凈些。”蘇薄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不是告訴過你,我會沒事嗎?”

眼球嗚嗚兩聲,走到窗簾旁邊將自己裹起來,它的聲音從窗簾內傳來,悶悶的。

“那也,嘰擔心。”

蘇薄嘆氣:“別擔心。”

接收了太多情緒,今天的蘇薄已經開始感到疲憊了。

氐照青蘇醒時,看見的就是蘇薄一手揉著眼球,一手撫摸著觸手。

觸手的身型可以隨意顯現,此刻出來,不過是為了給氐照青一個下馬威。

氐照青的大腦還處於混亂當中,她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一幕,最後冷冷道。

“上城區不會放過你,還有樂園的所有人。我什麽也不會說的,你也不用問我什麽,你可以殺了我,否則我日後回到上城不會放過你。”

出乎氐照青意料的是蘇薄沒有逼問她。

變了張臉的女人依舊端坐著,她靠在床頭,四條觸手緩慢縮小,最後一半觸手在濕漉漉的床上散開,剩下一半垂落在地,幾乎將半個房間填滿。詭異的一幕讓氐照青心裏發寒,卻依舊咬緊牙關堅持著不再開口。

怪物。

氐照青心想,眼前的家夥比應先生更像是個怪物。

劣等種就算能突破基因限制使用基因顯化的能力,也不可能擁有如此強大的觸手。眼前的女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劣等種,上城區一定不會放過她。

“會有人來讓你開口的。”蘇薄睨著氐照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這個該死的怪物。

-

樂園的戰鬥結束那一刻,這場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勝利被緊挨著樂園的自由之都和集市盡收眼底。

集市本是屬於樂園,但因為風狼投誠上城區,並沒有受到波及。

兩天前,這是李憫人第一次見到風狼,他一直聽說過風狼的大名,卻從未見過她真人。

眼前的女人很幹脆地接收了他和尚在昏睡中的綠蕪,只是在聽見蘇薄姓名時,那雙堅定的獸瞳內閃過一絲覆雜情緒。

她將李憫人二人帶到十一號樓內歇下,安排人為綠蕪檢測體內藍天的濃度。

情況比李憫人想象中好很多,被風狼喚作白侯的女人穿著白大褂,吊兒郎當地將檢測報告丟到李憫人面前,給了他兩個選擇方案。

“一是賭運氣,她體內的藍天含量很低,憑借意志有概率自己蘇醒,一旦她醒來,這點濃度的藍天便不足以讓她成癮;二是為她註射晴天,晴天是藍天的升級版本,能將人體內的藍天吸收,功效和藍天基本一致。也就是說,一旦晴天將她體內的藍天吸收成功,她自然會蘇醒。而晴天的成癮性,非常低。”

換了副面容的白侯比她偽裝成“素婆婆”時看上去兇狠許多,她很年輕,身量不算高,一雙眼睛看上去像鷹隼般銳利,薄唇習慣性抿起,方形眼鏡松垮垮搭在高挺的鼻梁上。

她說話時語氣總帶著幾分不耐煩,但解釋起什麽時卻很細致。

見李憫人拿著檢測報告沈默,白侯又道:“如果你不放心晴天,那可以選擇方案一。如果你足夠了解她,覺得她能脫離藍天幻象,那這是個不難做的選擇。”

李憫人沒想到能那麽輕松的解決藍天,他映像裏藍天應該是無法拔出無法根治的毒瘤,會停留在人體內導致人徹底癲狂。

他將心裏所想說出,卻見風狼和白侯相視一笑。

風狼似乎是剛開完會回來,她臉上帶著絲疲憊,將身上的戰鬥服脫下後在李憫人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整個人靠在沙發靠背上,下頜收起,像把收鞘藏鋒的刀。

“那是很早以前的藍天了,事實證明,人的身體被折磨久了,總能產生一些我們意想不到的變化。而上城區顯然覺得用來對付我們的藍天沒有更新疊代的必要,卑賤的身體不會對他們的額藥劑產生抗性。不要緊張,這棟樓裏我們的談話是絕對安全的。”風狼說完,側目看向尚未蘇醒的綠蕪,“你們是她的朋友,該和她有幾分相似之處。若是她在場,或許會選擇方案一。”

風狼口中的她是指蘇薄。

李憫人聞言偷偷打量著風狼的神色,他直覺告訴他,眼前的女人和蘇薄的關系很微妙,風狼提起蘇薄時不悲不喜,反倒有幾分覆雜。

但風狼應該是不厭惡蘇薄的,再看白侯,她聽見風狼提起蘇薄時眼底甚至帶著讚賞。

可她為什麽覺得蘇薄會選擇方案一,如果蘇薄足夠信任風狼和白侯,該選擇更加萬無一失的方案二才對。

李憫人覺得自己大腦內有兩個人在打架,他不敢替綠蕪做決定,也不敢承擔決定的代價。而且集市和他上次路過時,變了很多。

一個大肆售賣藍天的地方,不該如此有序。表面上的集市藍煙繚繞,橫七豎八躺在街頭吸食藍天的人像建材一樣構築成了新的集市。但隨著李憫人進入集市,他發現集市內部其實有著一種他形容不出的安定感。

細細回想起來,這種安定感來源於藏匿於深處的秩序。

因為風狼在無償為所有人提供藍天,這裏沒有爭端沒有利益糾紛,自然也不存在李憫人想象中的混亂。

街上除了多出許多藍天散發出的淺藍色煙霧,少了許多屍體外,似乎和從前的集市沒有太大變化。

“我來之前聽說,您想用藍天打造新世界,並且在集市多次宣講,最後開放了藍天的售賣。但這次入集市,情況似乎和我想象中的不太相同。”李憫人壯著膽子將話說完,在那雙獸瞳的註視下,他下意識用上了敬語,“我能多嘴問一句,您的立場到底是什麽嗎?”

風狼點起了煙。

“你想問我是不是和蘇薄一邊的,那我的答案是不是。”風狼說完這句時抽了口煙,隨後還不等李憫人再問什麽,又自己將話接了下去,“但我的立場也不是上城區。我的立場是集市,集市所有人的幸福。”

李憫人聽懂了她的弦外之意。

誰能讓集市的人更幸福,風狼的立場就在誰。而現在,起碼是現在,風狼的立場已經不完全在上城。

因為晴天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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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知道有沒有人懂,其實狼姐才是最善良的人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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